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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谈阅读 |书生?书缘?书魂 ——《我的书房变奏曲》 沈潜

作者:管理员   时间 2020/5/20 9:19:40

日前,缘起1981届高中毕业的旧影一帖,直让我心绪起伏,彻夜无眠——

限于当年的条件,少小影像几乎很少拍摄过。回看早已泛黄的证件照,一个身着粗布粗衣的小男生,单眼皮、小眼睛的模样,傻不拉唧的表情,难道——是我吗?

那一刻,不觉心头一惊,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迟疑之下,我把照片转发了妻女。见我当初的面相,想必母女俩免不了一番惊诧。


岁月流光,时隔已近40年。一个出身贫苦农家的“小不点”,眉宇之间,除了不失有刻苦顽强、奋发坚毅的秉性,绝没有时尚推崇的身高和颜值。一路走来,自卑中默默成长,却也不能不有点自爱乃至自恋的坚强!

如今,何能大言不惭地以书生自居?

我想,这一切,无不归功于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书香魅力。读书,不仅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也多少改变了我的容颜;甚至于,不知不觉地、一发不可收地濡染了一些书生的气质!

循此想开去,想起了自己或粗或浅的学步履痕,想起了守望清欢的读书天地,就此引出了拥书香、枕书房的话题。

捡拾旧影,心所有感,随即草就《书香感恩——我的书房变奏曲》之系列(四篇),陆续在朋友圈里推出。借此片段,踩着无以复返的年轮节奏,且为个体生命温存一缕光影记忆。






《我的书房变奏曲》之一

一帖傻乎乎的旧影,牵出一段思悠悠的记忆。由此推彼,一个乡下的小不点,何以改头换面,成了不折不扣的一介书生?

究其内里,少不得书香的涵化与濡染。


进大学之前,从未听说过、看到过书房。在读三年大学,渐渐知道真正的读书人都离不开坐拥的书斋。此后,为读书逃课,为逃课装病,游文书院古籍部的线装书里一路来,开始了自己浓厚的文史阅览。

1988年元月起,从三人一室的集体宿舍搬迁至单身教工寓所——九平米的蜗居。随后借得图书馆书架一个,第一次有了书房兼卧室的读书小天地。

至今留存着一叠纸质泛黄的笔记本,起自1988年1月,讫于1991年6月,记取了我前后三年的阅读志趣。其中一册扉页题“文史卮言”,援引龚自珍“不奈卮言夜涌泉”之句,并附集释自勉,可见青春年少的心音脉动,也有孤影青灯的“夜猫子”积习。

1988年,农历戊辰年,中国龙年,一个在中国现代思想史上特别瞩目的岁月。

那一年,思潮激荡,波澜丛生……这些笔记,多半就是24岁的我求知若渴的产物,里面有随手摘抄的段落文字,更多自己的心得感想。结合当年粗疏的日常纪事,隐去很多人事往来,看得最多的是书,写得最多的是信,念得最深的是情。

记忆里,一室虽小,尽是书香扑鼻的熏陶。远有赵俪生、唐文权教授的关心,近有时萌教授的鼓励,一纸素笺,翰墨联通内外……

10余年前,记取过《意气慷慨的1988年》(《四十自述》)。兹选摘当年日记中个人学行活动之一二,一脉书生意气,就此滋生并且蔓延。

1月  由红豆树畔三人居室搬迁至九平方单身教工宿舍(3楼靠北),独处一室,自由自在。年底结束武汉进修,情缘再续,恋爱进行时。中旬寒假,回老家探亲,赴上海图书馆查阅清末民初报刊,收集宗仰诗文资料。福州路(文化一条街)购文艺探索书系三种:《性格组合论》《艰难的选择》《心灵的探寻》;另《弘一大师永怀录》(扉页丰子恺、陈抱一手绘画像)。

2月 开学后为中文系讲授中国通史(明清部分)。致唐文权教授书信,就私愿编纂《宗仰上人集》禀报设想和进展。

3月 拜志伟兄学骑自行车。兰州大学赵俪生教授赐赠新著《顾炎武与王山史》;购《选择的批判:与李泽厚对话》,借阅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高尔泰《美是自由的象征》。

月内购凤凰自行车一辆。联系钱伟明先生筹备曾园碑廊伊秉绶《古之遗爱》拓片,委托胥口柳春装裱后寄赠赵俪生教授。

4月  哥陪同祖母来常熟游览。组织政史872乡土史兴趣小组考察虞山古墓群(环山西路)。

5月  月初沿常昆公路骑车,午前至昆山,下午回老家,行程90多公里。指导政史87级创办《望海楼》专刊编辑发行;参加学校组织电视系列专题片《河殇》座谈并发言。拜访单嘉量先生。朱晞来寓所畅谈并弹奏古琴。中旬去无锡看望菊成兄,骑车往返。

月内由唐文权教授推荐并争取,至月底接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林英先生(侯外庐先生弟子)赐寄“传统政治文化与中国政治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与会邀请函(22-26日)。

月内沈从文先生去世(5月10日)。

6月18日前往上海,入住班主任黄洪基老师家,承早起购19日火车票。21日晚抵达广州,师姐梁海琼安排住所,晨起陪同喝早茶、参观广州市容。下午赶赴深圳蛇口工业区参加“传统政治文化与中国政治发展”学术研讨会,特区景象令人惊叹。坐火车原路回程,途中高烧昏睡。

7月 月初放假后寓所调整,迁至九平方307室(靠南),与管建国(常州武进籍)对门。借阅馆藏《饮冰室合集》(梁启超著)。拜望杨增麒先生谈学业进展。读走向未来丛书系列:《儒家文化的困境》(萧公秦)《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勒文森)《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韦伯)《悲壮的衰落》(金观涛)。中旬回家,拜望周慕白先生;协助父母种大白菜,住二十天后返校。唐文权教授赐赠《雷铁崖集》。

月内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正式启动“中国政治文化丛书”系列,唐先生来函邀请合作《辛亥时期政治文化》课题,构思框架并着手撰写。

8月赴上海徐家汇藏书楼搜寻宗仰诗文资料。朱晞题条幅四件,委托柳春装裱,下旬取回。苏州古籍书店购《牧斋初学集》(全三册,原价11.35元,6折)。

历经二月,拟就《辛亥时期政治文化》课题框架并草成晚清顽固派一节,纠结不解,苦闷之至!

9月本学期(秋季)为政史87级讲授《中国近代史》,慷慨激昂。为柳春谒见书家沙曼翁先生致函唐先生引荐。就近代社会与近代文学研究致函请教中文系时萌教授。重点阅读《传统与中国人》(刘再复、林岗著)、《中国哲学史新编》第六册(冯友兰著)。

月内教务处建议开设中外文化系列讲座,借阅葛兆光《禅宗与中国文化》《道教与中国文化》。拙文《论早期南社的文化观》发表于《苏州师专学报》第3期。

10月 唐先生来函告本月起撰写《陶行知传》,随函附面谒曼翁先生短笺一通转柳春。

月内面向全校开设儒、道、佛三教系列讲座(阶梯教室),周宏老师主讲基督教、伊斯兰教、天主教。月底唐先生就《宗仰上人集》出版事宜来函(联系栖霞寺未果,拟列入辛亥人物文集系列)。

11月 夜访蔡健,为《读书》刊文争辩不休。赵志兴、马民来寓所小聚谈艺。与古籍部季康(忠平)小聚。读走向未来丛书系列。

12月 接《文学遗产》编辑部稿件录用函,拙文《侯方域与雪苑社考略》将在年后第1期刊登。月底接赵俪生教授来函。借阅《金观涛、刘青峰集》(开放丛书/中青年学者文库)。

月内时萌教授委托为华东师大研究生讲课录音整理成稿(《关于二十世纪文学的几个问题》)。(12月1 日)著名史家陈旭麓先生(华东师大)、(12月9 日)黎澍先生(中国社科院)去世。






《我的书房变奏曲》之二

从翁府前到元和塘,卧室兼书房的“九平方”蜗居,独处前后近五年。五年随意自在的生活,自有开卷有益的书香流淌。

一直以来,我把1988年作为个人精神发育的分水岭。这一年,无论是中国现代历史进程,还是我个体生命的成长,无疑有着重要的精神投影。

当时的阅读计划,由龚自珍、魏源、冯桂芬、王韬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蔡元培、陈独秀、胡适……无论是诗文、日记,信札和年谱,凡能借到手,耐着性子沉着气,一页页地看过来,一本本地读下去。一部中国近代史,就在走进这些鲜活的生命里鲜活了,在贴近滚烫的文字下滚烫了。

从龚自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疾呼,到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呐喊,越来越多的师友得以结识,甚至引为知交。逼近当时当世的语境,不难触摸、倾听到一代代读书人饱含忧患的理想的孤独的心境。

由博观的泛读到专注的精读、由茫然的混沌到有序的清晰,个中难免误打误撞,也难免囫囵吞枣。倘若把这些文史读本一一串起,也能依稀见出自己的精神图式是如何构建的。

前述刘再复先生等著《传统与中国人》,最是我爱不释卷的“枕边书”。无怪乎后来幸会先生,有缘陪同参观,当我出示泛黄书卷,说起往事沉醉,引得先生莫名惊叹,随即欣然签名题额,赐墨数幅,别裁了一段馨香隽永的因缘。

1992年春结婚后,历二年奔波之苦,我总算安了个小家,入住北门报慈君子弄公寓。无奈居室面积仅有23平米,实在腾不出独立的读书空间,不得不将就着把饭桌充当了书桌。

直至一年过后迁至翁府前,在毗邻虚廓园的一栋教工家属楼里,有了32平米的寓所。

当时,一家有四口,必须各得其所。麻雀虽小,生活设施也要一应俱全。如此逼仄的空间,何能安顿一颗读书的心魂呢?!

无奈,将南阳台一隔为二,东作锅碗瓢盆的厨房,西作临窗夜读的书房,购得文竹一丛,临窗置放,不无赏心悦目之感。

坐拥不足2平米的书房,还不忘挂上几幅师友字轴点缀清雅。最醒目的,莫过于小客厅里挂着朱晞家可兄书赠的一副联语:“沉于事道佛皆可,潜入心今古有别。”书桌连窗,窗台一体,借有形之漏窗,见无限之苍穹:独倚窗台,呆看帘帘幕雨,或缓或急;静听雨打窗棂,或冷或暖,可以滋生何等闲雅清幽的心情!

那几年里,夫妇两地分居结束了,但因牵挂着太仓一对耄耋老人,夫人依旧还会经常回去。至于我,除了同样必不可少的探亲,每到寒暑假日,大多依旧居家独处。当然,还少不得就近苏沪、远赴京华等地,去复旦园、徐家汇藏书楼、国家图书馆游学访求。

渐渐地,长夜如歌的独处,成了我习惯并且喜欢的生活之常态。

可惜,每到严冬来临,因为窗框破损,霜打屋檐,寒意阵阵来袭。记得承业师杨增麒先生来看我,亲眼见证过我裹了毛毯御寒读书的场景。

不过,就在这灯光如蚕、冷雨敲窗的窘境下,我勉力编就了《宗仰上人集》,也完成了二本近代名著(《西学东渐记》《建国方略》)的导读。

也恰在这里,因有感于东坡居士“人间有味是清欢”的韵味悠长,从此萌发了把自己的书房署为“清欢轩”的愿景向慕……






《我的书房变奏曲》之三

瓜棚豆架纳清凉。

眼前这幅影像,出现于跨入世纪之交的前后几年。对于我校文史专业的不少学子来说,此情此景一定似曾相识,记忆犹新。

如果说自1988年起搬进九平方蜗居,后又历经君子弄、翁府前艰难困苦的煎熬过渡,委实难有坐拥书香的从容。那么,十年之后迁移新居,终于有了静卧安身的书房天地。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做了“房奴”后购买的商品房。

当时,迫于学校住房新政策,原有寓所又太过逼仄,为此不得不权衡考虑。几经打探,好不容易物色到了毗邻校园、地处元和路西庄街小区的两套小户,东西联通136平米,造型斜面不规则的七楼顶层。随后四处借款又贷款,终以11万多的房价买了下来。

一番忙碌过后,1998年5月搬迁新居,告别了曾经蜷缩于橱柜间隔、夜雨敲窗棂的阳台一角,为自己辟出了独立的、有足够回旋余地的书房。

先将东客厅一分为二,靠南近十平米便是书房。为了让初初成长的女儿能有自己归属的生活天地,后又主动腾出,移至边侧的五六平米一室读书(图)。后来女儿一度寄宿学校,我就介于两者之间,多次把书房搬来搬去,每次独自忙开去,也乐开去,就图一份新鲜感哇。

独居一室,连壁环架,帘影重重。那份自在又惬意,常常喜不自禁,久久萦绕心怀。

每次搬迁,总喜欢把书桌安置在靠窗的位置。平生最爱是文竹,还有各式吊兰,一簇婀娜多姿的藤蔓,数盆亭亭玉立的青翠,沏上茶,摊开书,倚绿端坐,听夜静如水,看明月叩窗……

借窗台剪裁的诗意,穿透有形的方物,赋予了生动的画象意境之美。

窗幅虽小,依旧能拥得一缕阳光和清风,窥一片星空、蓝天,还能与隔楼的长庚大哥——召唤问候呢!

忘不了——大哥为我蠡口驱车运回添购的书柜书架,又连夜为我组装成型;

忘不了——大哥为成全小女习琴,别具匠心地自制琴桌一张;

忘不了——大哥闻讯我深夜断电后立马赶赴修复;

忘不了——大哥偕大姐顶着冰冻严寒帮我阳台除雪……

一桩桩,一件件, 有情觉有情,比邻胜至亲——身边有如此助人为乐的“活菩萨”,书生何其有幸哉?!

有了书房,该添些藏书了。那几年里,插架上除了积存的一些旧藏文本,还有图书馆借出的不少读本、期刊。随后因为稿费不断,不时会用来买书,丰富家藏。此后,书桌上又添了台联想电脑,不再一字一句地爬格子,键盘敲击中学会网络阅读和写字。

那几年里,靠西的阳台辟作厨房;靠东的阳台,被我打造成一片绿荫。因寓所贴校园(元和校区),循小巷拐个弯就到,所以常有弟子前来。围坐一方阳台,师生话古论今,谈天说地,醉在清风明月里。

浮生难得是清欢。

拥得新书房之后不久,荷蒙常熟籍著名文史大家钱仲联教授、中国史学会会长戴逸教授陆续为我题赠了“清欢轩”匾额,忘年师友裴谷云先生又赐了我《室静幽香》的匾额、家可朱晞兄也送来山水画一幅……墨香四溢,顿时满壁生辉。

临窗夜读人静后,一帘清风入案香。

就此坐拥小楼书斋,提得精神,守得寂寞,完成了《宗仰上人集》《出世入世间:黄宗仰传论》的出版,也编就了《书生吟唱》的随笔结集。一版再版的《百年家族顾维钧》,就是在此窗台下伏案煎熬的产物。书架上,开始添了自己撰写的几本小书。

要说1998年至2008年的10年,称得上是我真正收获书香的季节。剪辑当年书房旧影,不由得泛起一脉岁月馨香,一段往事涟漪……






《我的书房变奏曲》之四


青山隐隐,书香悠悠,望月怀远又十年。

2004年学校升本后,校园整体搬迁昆承湖畔。伴着年齿日长,每天在西庄街七楼顶层上上下下,感觉明显力不从心了。夫人几经考察之后,倾向于房价相对少暴涨的东南,随之开始动员我搬离市区。

之于我,告别寓居十年、苦心经营的“望月楼”,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眷恋。更何况,虽为农家子,秉性却又向来喜欢闹中取静的“市井”生活。

无奈,赶在2008年底,在夫人和哥共同的暗箱操作下,书生再度被沦为“房奴”,抵押贷房款(抵押期截止2026年),最终还是把家安在了东南。

初来乍到的东南,登高望远处,尽是一片开阔无垠的田野。离城区远了,出行购物多有不便。好在时隔不久,惊喜于理工东南校区的拔地而起,又一次把家安在了学校附近,多少心存欣慰。此后,陆续见证了科技城商务楼宇的雨后春笋,见证了超市餐饮等配套设施的渐趋完善,见证了立交高架的南北贯通,直到邻近家门口的永旺购物中心开业亮相……

地处湖山路的东湖京华小区,树丛茂密,绿荫簇拥。新居位于其中一栋的17楼顶层,总面积236平米,系上下两层连通的复式房格局。

新居落成,没有奢华的时尚装修、没有高档的家居陈设,依例只有满壁书香的环绕,满目青翠的点缀,借以烘托简约而不简单的清幽淡雅。

二楼循过道而入,便是壁挂“清欢轩”匾额的新书房。

书房必经的入口处,是女儿不乏简欧风格的居室,也是满壁书架兼卧室的空间。两年过后,女儿青春放飞,愈行愈远,直至远赴美国攻读硕士(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游子难得归家,聚少离多成常态。更多的时候,家里只有朝夕相处的空巢夫妇。夫人照常上班,我则居家不坐班,偌大一处居所,几乎成了宅男自由自在的天地了。

承衍伟弟拍摄的数帖书房鱼眼照可见,南北通透、吊顶而成的50平米书斋,分了内外两部分,有木质古朴的百叶窗帘,连着十几平米的阳台。一方庭台,随处是我细心呵护着的各类草木植物。小高层上无遮拦,开轩卧闲敞,盆栽绕围栏,视界更开阔,清趣更盎然。

坐拥新书房,不失新气象。


见我依旧不舍原有的旧书柜,夫人为我私自定制了一组实木新书橱。随后,哥送来了一把椅子、一张大写字台,业师送来了兰花、纪念币,贤弟送来了红木书架,小妹送来了手绣《兰亭序》,大哥送来了假山石、君子兰和木制盆景架,甚至还特意为我做了个博古架……

伏案一盏青灯,独守一分清寂,送过寒冬迎早春,辞别暮春又盛夏……

从黄宗仰到顾维钧,从翁同龢到曾朴,书写中国近代史上不同时段、不同层面、不同场域的人物,几乎成了我多年来尤为倾注的沃土。与此相应,所涉佛教、外交、政治、文学等多面相、复合体,免不了一次次内存知识储备的不足,也给了我不断冲刷和扩容的契机,获致了不固化、能融化的综合效应。

苦乐相兼,冷暖自知,非人磨墨墨磨人。友人戏以“秀骨清像”题赠,喻我坐拥了风雅的沧桑。此种况味,道可道,非常道矣。

几年来——先后完成了《宗仰上人集》《百年家族顾维钧》修订本,应邀改写出版了《1919年的中国梦:孙中山<实业计划>鉴注》,完成了江苏名人传记丛书之《翁同龢》《曾朴》,参与主持了《曾朴诗集》的整理。

几年来——确切地说是2009年市民讲堂起,关乎书香、人文、历史的校内外讲座,接连不断数百场,受众遍及大江南北、社会各界。琵琶无语处,抑扬顿挫时,没有讲稿,没有习常PPT,但能倾心用情,几成脱口秀了。

几年来——家里开设了敬老院。日常忙忙碌碌,依旧不能忘记每天早晚下楼去,给父母报问平安,陪老人吃顿午饭,唠唠家常。身为儿子,每天和两老见上一面,孝亲躬行,嘘寒问暖,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回首来时路,感恩铭心怀。书生醉书香,痴心不痴呆。

以我之见,学业不过是支撑现实人生的一种寄托,远不能覆盖生命的全部。年过半百,还有必须肩负的担当,除了尽到教师应有的本分,也该陪陪家人,看看师友,做做家务,翻翻闲书。闲游沙家浜,成了近水楼台的四季必修课。

想起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的参禅“三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会心处,最初看眼前的山水,以纯真的心灵打量,感知着挡不住的红尘诱惑;随后用心再体验,猛然发觉虚饰的尘世如梦如幻,似真似假,让人迷惑。经历过后再回头,世间万物,皆由心生,才真正领悟,唯有素心归平淡。

如是佛理,一样烛照并启迪着世出世间的如旅人生。

曾有友人不止一次地问我:何以给自己取了个“蕉窗听雨”的个性签名?莫非窗前真有芭蕉一丛?我自自莞尔一笑——当然不是。

寻常百姓人家,哪能如此风雅?!说透了,只不过想让自己在纷扰的尘世间,安一颗“蕉窗听雨”的心情,拥一缕“润物无声”的书香,如此而已!

     人世间,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此乃生命本真的皈依。质之诸君,以为然否?!






【跋】

借一帖跨时空的旧影,粘出书房变奏曲的话题,女儿说我有“深情甚至顽固”的书生秉性,也是一见于此了。

旧事重温,心有所感,随笔系列立等可就。但要剪裁曾经的光影碎片,未免犯了愁。与时下手机随手抓拍不同,早年生活之清贫,很少有条件、有机会沾边,个人影像的留存几乎难得。

作为81届的高中毕业生,不过是个16岁的乡下“小不点”而已,双胞胎,小个子,外加左撇子,性格内向细腻,不善言辞,却又不乏农家子坚毅的倔强。

自17岁在昆山中学复读后,带着一脸的稚气走出乡村田野,走进了大学象牙塔,开始接受专业、职业、事业的技能培训和学养熏陶。故乡有先贤——亭林先生,堪为烛照千古的心灯。际会有因缘,顾炎武也就成了我第一个亲密接触的历史人物,成了引领我孜孜向学的一盏心灯。就此由点及面,由近及远,书香满径,一路受益自匪浅。家藏20世纪著名文化人的书信翰墨,更是我喜出望外的一笔精神财富。

几经耳濡目染的岁月洗礼,潜移默化中没有脱胎换骨,却也改头换面,终于染了点意气书生的模样。

30多年来,从曲径通幽处的翁府前到西庄街,再到依枕昆承湖畔的东湖京华,不同时段的书房变奏曲,串起了书香浸润、相伴成长的绵绵小夜曲。这里的书香,绝不仅仅指称了插架馆藏的纸质文本,更有鲜活的自然和社会之大书,得读书养气之助、师友问学之助、江山豪气之助,多途并进,和成一体,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才有真正的隽永回味。


漫溢的书香,是悦动在心底的音符,音符里有清气,有清趣,有清韵,有清欢,谱写着指向视野、格局和情怀的青春五线谱。

人生之旅,凡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还有更多结识过的人,所有的遭际,无不助成了生命前行的履痕足印。

相由心生 境随心转。这,大概就是我之表面容颜、内在心性多少得以改变的全部谜底。

当然,书生痴心不痴呆。在我看来,无论是从前的乡土气,还是现在的书生气,无不归结于有情有义、充满人间烟火味的生活气。在一个人的成长岁月里,常驻一颗感恩心、敬畏心、清凉心,生命才有注入“清如许”的源头活水。


在我粗糙的字里行间,细心的朋友一定能体会到,这些年来,书生显然越来越钟爱于青灯孤影的独处。

长夜长,夜未央,一缕幽梦,夜雨书窗。

以我多年切身之体验,独醉书房静,坐看云起时,分明感悟到了孤单、孤寂和孤独之间,虽说一字之差,其义迥然有异。更进一步说,孤单和孤寂,充其量是一种形影孑立的生活模式;唯有孤独,才是一种“依自不依他”的精神状态,在踽踽独行中沉于事,潜入心,更能倾听自己真实的心音脉动,甚至抵达并享受孤独之为美的心灵感应……


芸芸众生相,慧眼看端详。

人生也就这么走一遭,从何处来,终归何处去,并且一去不复返矣。所以,务必对自己好一点,对他人好一点,宽厚着点,温润着点。存善心,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别人不信,我却坚信不疑。

一切皆因果,一切皆可能。此非迷信,乃是确信,信不信还由不得你!

2019-7.1-10于清欢轩


■附笔又及——书香感恩之随笔见诸微信圈后,承蒙各地至亲、师友随时关注。理工图书馆王燕馆长更是别具会心,有意将拙文转发学校阅读公众号。沐书香,世泽长,薪火守望后来人。跋文至此,略缀数语,一并致以衷心的感谢!


(作者系常熟理工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苏州科技大学硕士生导师沈潜)